笙篌

杂食 乱炖

2016下半年~2017上半年/手稿存稿

真不敢相信这些又浮夸又油腻腻的东西都是我撸出来的


2016.9.22

“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?”月色如霜,冷冷地投入房内,映得慕青原本便白皙的面容更为苍白冷峻。他的声音也是清冷的,全然没有此前旖旎时分的缠绵热切。

 

赵其海凝视慕青的眼——他不能从慕青的眼中看出波澜,却知晓慕青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。种种复杂的感情在他的胸腔内交织澎湃,他张了张嘴,强行压下在心头游荡的一丝犹豫,缓慢而坚决地说:“我不走。”

 

慕青伏下身子,将头亲昵地靠在赵其海肩头,轻柔地亲吮赵其海的肩胛和颈侧。他的手细细拂过赵其海上身的每一处伤疤,留恋地勾勒着赵其海身上流畅健美的肌肉线条。而后他起身,在床沿坐下,弯腰去拾散落在地的衣服。赵其海不语,只在一旁看他沉默地将衣服一件件穿上。整理完毕,慕青离开房间,没有回头,也没有迟疑,步伐也依旧像以往一样从容优雅。赵其海没由来地觉得慕青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就像卸下了一块难以负担的巨石。

 

他要和慕青分开了。赵其海的脑中一片混沌,唯一清明的只有慕青推门而去时如释重负的背影。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。他想。如果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,现在结束还不算太晚。慕青还年轻,还有大把事物等着他去探索,他不能做慕青锦绣前程上的拦路虎。何况,他也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去完成。

 

这一年,是1927年。

 

 

2016.9.22

方明泽走了。在1948年12月的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夜。她走得不安心,她还想看到这两场战役的结局,她还挂念着远在华北苦苦作战的战友们。她还想继续追寻心中那个平等安乐的天国。况且,她还是没有找到齐小涓的孩子。

 

齐小涓,齐小涓。最后时刻她想起的还是齐小涓。她历经过纷飞战火,也感受过枪弹穿破骨肉的苦痛。许多优秀的战士在她的眼前阖上双眼,许多亲密的好友上一个时辰还在欢快地与她谈天,下一个时辰便被炮火夺取生命,甚至连尸骸也找不全。她对生死近乎麻木,更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——可是每当她想起齐小涓已不在了,已在她之前离开人世了,她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,心像是被什么人从挖走了一块,疼得她心跳都放慢几拍,呼吸都万分艰难。

 

回忆碎片拼接起来,在她脑中一帧一帧的播放,沉闷而无声的,如同多年前她拉着齐小涓去看的那部默片。只是这一回没有齐小涓的陪同,银屏上上映的也不是于她而言枯燥无味的男女情爱。一张张熟悉难忘的脸在那张银屏上交替映现,温润笑着的,满面愁容的,神采奕奕的,失落迷茫的,愤慨激昂的,喜上眉梢的……那么生动鲜活,仿佛上一秒才与他们分别,不然为什么记忆仍崭新如也?

 

她又来到1919年的那个冬天,与齐小涓告别的那一天。她看见那天的齐小涓用她送的头绳梳了一条黑长的麻花辫,身上穿件青色碎花小棉袄,脚下踩着自己纳的黑色小棉鞋,脸蛋红扑扑的,大眼睛里蓄满了泪。她看着方明泽,认真地、坚定地说:“我等你!”

 

齐小涓泫然欲泣的脸渐渐模糊淡化,方明泽想追,眼前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。时至今日,她早已不怨齐小涓未能遵守诺言,只是遗憾最后守在齐小涓身边的不是她。她还有好多的话没来得及同齐小涓说,还有好多的愧意未来得及表达。恍惚中她看见黑暗的尽头透出一抹光亮,齐小涓自光亮中走来,长长的麻花辫,粉嫩脸蛋,温润杏眼,一切皆如初见之时。

 

“你是来接我的吗?”方明泽问。

 

齐小涓温和地笑了,她点了点头,向方明泽伸出了手。

 

方明泽感觉身体轻飘飘的,困扰她多日的病魔与枪伤此时一并烟消云散。她枯槁花白的头发开始变长,变得乌黑柔亮,眼角、额头上的皱纹也慢慢隐去,脸上的皮肤又恢复了十几岁时的细致光滑。她终于可以重新笔挺的站起身,可以走向她的傻姑娘,去赴一场迟了几十年的约。她牵上齐小涓柔软温热的手,而后感到了齐小涓用力地回握,又听见她的傻姑娘轻声道:“我们回家。”

 

 

2016.10.13

那个人有些眼熟,比她高了将近两个头,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修身风衣,更显得整个人修长笔挺,气质上乘。他唤了声:“夏荷小姐。”声线不是夏荷喜爱的低音炮类型,稍偏清亮,但也全然不尖细,还因语气和缓而倍显温柔,如一泓清冽的泉缓缓漫过耳边。夏荷应声抬头,恰好与他对视,撞进他亲和温润的眼神里。她愣了愣,而后迅速回神,便悄悄打量他的面容,边快速在脑内将之前遇见过的帅哥的名字过滤一遍。这人真好看,挺拔身姿,隽逸眉眼,斯文秀气,风度翩翩。不过不是她的菜,不然她一定能在三秒之内叫出他的名字来的——而不是像此刻这般尴尬,脑内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,却死活叫不上来,她只能干巴巴地堆着笑,应道:“诶、诶,你好,你好。”

 

那人低笑一声,似是看出她的处境,接道:“冒昧了。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于竞,于是的于,竞赛的竞。刚才比赛结束之后,给你颁发奖品的那个人就是我。”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我觉得你做菜很好吃,与第一不相上下,我很喜欢你做的菜。”

 

我的天呐。原来不是低音炮也可以这么好听!夏荷听着他的自我介绍,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。听见他夸自己,更是喜上眉梢,一时口快道:“喜欢就好!下次想吃我再给你做啊!”说完才发现太不矜持,低下头咳了一声。

 

谁料于竞微微一笑,道:“那您愿意与我交换联系方式吗?”

 

 

2016.11.8

“我的天呐。”

 

夏荷站在苏晨家的门口,看着散落一地的纸盒、泡面盒、袜子、餐巾纸、杂志,惊呼一声。空气中飘散着诡异的气味,像是袜子和泡面混糅在一起的味道。她用手在鼻前扇了扇,调侃道:“你用空气清新剂了?不错啊,还是老坛酸菜味儿的。”

 

苏晨给她开了门之后就飞回电脑前打游戏,边打边应她:“喜欢吗?自己调的味儿,喜欢的话我给你弄点。”迅速撂倒Boss,游戏通关,他才转身看向夏荷,问:“你怎么杵在那儿,不进来坐坐?”

 

夏荷瞟了眼地板:“阁下所设埋伏太多,我无从下脚。”她皱起眉,掐着腰,做出痛心疾首状,训斥道:“还好今天来的是我,不是别的姑娘,要不然早就被这个味儿熏跑了!不,要不是我有东西给你,我也早就跑了!你说你不能开个窗嘛,我的天呐,你看你这个地板,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拘小节了?”

 

苏晨指着自己下眼睑旁青黑的黑眼圈和眼袋,振振有词道:“这是我上个星期熬夜工作的证明,见到它们,就可以感受到我上周过得是多么生不如死,水深火热。夏荷,你变了,许久不见,你竟然变得这么无情冷血。”

 

“行了吧你。”夏荷送他一记白眼。

 

苏晨退出游戏,站起身,揉了揉自己许久没有打理过的乱糟糟的头发,准备去烧水倒杯茶。见夏荷还站在门边,一脸悲悯地看着他:“好不容易有个不加班的周末,好不容易做完了手头的活儿,你竟然窝在家里打游戏!苏晨,再这样下去,你会找不到女朋友的!”

 

“你是不是偷听了我和我妈的谈话,怎么和她说的一模一样。夏荷同学,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和你一起联机打游戏的日子了?你是不是已经忘记这游戏还是你推荐给我的了?别找拖鞋了,我忘了我给踢哪去了。你穿着鞋进来吧,原因的话光脚也成。”

 

“那我不客气了啊。”夏荷蹦蹦跳跳地走进房里,想跑障碍赛一样跨过地上大大小小的杂物。她直奔小书房,那儿放着苏晨多年来收集的各种手办。苏晨把这些手办整齐地在书架上排列好,安了玻璃,上了锁,严肃得如同举办什么名家画作展览。夏荷看着这些在灯光和玻璃的反射下映着冷光的手办,心痒痒的,她弯下腰,边端详边说:“说你不爱整洁吧,你又能把这儿打理得那么整齐,你就不能把整理这儿的精力稍稍分给你可怜的客厅吗?靠,你竟然又收了几个!”她往身后的另一个书架看了眼:“似乎本子也多了一摞。靠,你这样竟然还不月光,真是壕无天理!”

 

“你都多久没来了,多几个多正常,别说我,你的本子还少吗?”苏晨说,“哇,这么久不见,你这一趟就专门为了检查我的居住环境是否卫生?我好感动。”

 

“你能不能把感动俩字说得真诚一点儿。”夏荷又从书房里跳了出来,一路蹦到沙发前,她坐下来,佯装沉静地咳了一声,道:“终于不被人揪着耳朵喊‘你这样会没有男朋友的’,心里有点爽,想试试说这句话是什么感觉。”

 

苏晨问:“就为这个?”

 

夏荷难得的扭捏起来。她把手伸进随身带着的包包里,好像摸着了什么东西,但就是不拿出来。她的脸莫名地红了一层,说话也羞羞怯怯的:“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跟你说有点不好意思。”

 

苏晨盯着她的手,只见她慢腾腾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卡片,又慢腾腾地双手递到他眼前。好家伙,卡片上一个金色双喜格外瞩目,苏晨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她欢快地说:“我修成正果啦,我要结婚啦!”

 

苏晨呆滞。

 

 

2016.x.x.x 【萤】(←日期忘了)

奶奶对蓓蓓说:

 

“在乡下的时候,盼望着有那么一天可以去大城市看看。什么是霓虹灯?城里的女孩儿穿什么样?一想想,就非常向往。可是,真有一天去了城里的时候,就觉得,霓虹灯是好看,但是太耀眼了,不适应。城里女孩儿大都穿得很漂亮,自己灰扑扑的,会自卑。街上车怎么这么多?好想回去,我不适合这里。蓓蓓,不单是你,我以前也有想过这些问题。

 

“同样的,有的城里人,过厌了城里的日子,每天每天盼望着回归自然,来乡下住,图个安静。但初来乍到,难免有不适应呀。洗澡、吃饭、娱乐、交友、如厕,总归有想念在城里的日子的时候。

 

“蓓蓓,你不用太在意,这是人之常情。

 

“蓓蓓,当你无力改变环境的时候,或许你可以稍微改变一下自己。你可以慢慢地融入他们。如果不能和人相熟相悉,就先和周围的环境活络起来吧。一棵树,一朵花,都能从中看出‘可爱’哦。当你开始欣赏身边的事物了,即使知心朋友不在身侧,你也是会感到快乐的。

 

“虽然不能每天都傻乐,什么都不在意,但更不能每天都苦兮兮的呀。蓓蓓,让你的小脸上添点阳光呗,你笑起来很好看哦。

 

“你要长大啦。长大这东西啊,没想象的那么好,磕磕绊绊走过来,来的时候一肚子憧憬,也一肚子怨气。回头看看,却发现我过得也不算太糟,我还算幸运的。

 

“分离的好友,应铭记,但不要沉溺在过去;未来的朋友,要期待,但未来还太缥缈。珍惜眼前人,做好当下事,才会让你每天过得更充实。”

 

萤说:

 

“不算流萤,更遑论夜照。”

 

 

2016.x.x.x(←还是忘了日期)

“身为一个魔法师,我们有必要学会召唤魔兽或魔使来保护自己、为自己效命。现在你只是刚入门的魔法师,还对召唤令不熟悉。为防万一,我先教你召唤普通兽类的咒语。念的时候,你要在心里想你想召唤的兽类的名字。来,跟我念,我念一句你念一句——”

 

“好、好的。”我紧张地应她。

 

“na te la yi be——”她开始念召唤令。我跟着念:“拿铁来一杯——”

 

在我们面前,刚刚画的两个六星阵的外层圆圈泛出光芒。不同的是戴芙的更加亮,而我的显得黯淡不少。

 

“ji tong ba ya qi——”“加糖不要钱——”

 

只见六星阵的内里的两个三角形也开始发亮。

 

“ja la to!”“吃了吐!”

 

六星阵里窜出两道冲天光束,而后光束慢慢发散,成了半个光球,将我和戴芙都掩在其中。戴芙的六星阵散发的光太刺眼,我忍不住捂住了眼睛。等眼睛感到刺激没那么强烈了,我才把手从眼前撤开,看了看戴芙,然后便被戴芙身边那一头威武的雄狮震惊到瞪大眼。

 

不知道我第一次可以召唤个什么东西出来呢!我兴奋地东张西望,却失望地发现我身边什么也没有。

 

“我是不是召唤失败了?”

 

“……不,也不全算。”戴芙的面部肌肉不知为何有些抽搐,她指了指我的脚下,“你的阵里还是有东西的。”

 

我蹲下去,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,只有土,其余什么也没看到。

 

“一只蚯蚓。”戴芙好心提示。

 

“……”

 

 

2017.2.06

隔壁阿爸提着一大盒寿司上门拜访,说是要来请教画符的玄学。阿妈有些为难,指着院子里一水儿的R级式神们,问隔壁阿爸:“你觉得我有玄学么?”

 

隔壁阿爸用扇子点点坐在屋檐下的房廊上喝茶的几位SR级式神,笑道:“别这样,你也是有SR的,何况,我今天也不是为SR和SSR而来——”他扇子指的方向一转,转到阿妈的右后方,阿妈一回头,正好与因为好奇而过来看热闹的萤草对上视线。隔壁阿爸继续说:“我只想要一只萤小草。”

 

“萤小草也没那么好召唤呀……”阿妈挠挠头,“不过我知道几个听说很不错的玄学,我也没试过,今天就赌一把吧。”她带着隔壁阿爸走进召唤室,打开放置符纸的盒子时才想起昨天晚上召唤式神时把符纸都赌光了。隔壁阿爸适时地递过来一张符:“用我的吧。”

 

阿妈接过符咒,道了声谢,而后便走到召唤式中央,将符咒往上一扔,凝神屏气,开始画符。

 

屋子外的式神们看见召唤室的窗户透出金黄色的光,光芒散去之时,阿妈忽然爆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寮的上空的惊叫,候在召唤室门口的雪女匆匆推门进去,问:“怎么了?”

 

阿妈看向雪女,眼中含泪,哆嗦着唇,将手掌中捧着的一位小小式神展现给雪女看:“茨木啊!!!是茨木啊——!!!!!”吼完后她的泪水便扑簌簌地落下来,激动过后她想起妈蛋这竟然是帮别人抽的,泪水就奔腾得愈加汹涌。

 

“你让我多看看,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SSR!”阿妈语不成调。

 

“没事。”隔壁阿爸说,“他是你抽出来的,所以他既是我的SSR,也是你的SSR,我先把他寄养在你的结界吧。”

 

 

2017.2.07

“求求您了,求求您了,求求您原谅他……他还小,他还什么都不明白,他如果进去了,他这一辈子就毁了,他还那么年轻,他不能留下这种污点的……你是不是要钱?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的,十万?二十万?你说你要多少?只要你不告他,什么都好说!”女人语无论次地说着,全然没有以往的温雅,她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滚落,流经多少化妆品也掩饰不了的岁月敲刻出的沟壑,淌过因慌乱而颤抖的苍白的嘴角。她对扇玟的称呼由“您”改为“你”,态度也急剧转变,终于掏出了她自以为万能的武器。

 

“我不要钱。”

 

“你不要钱?好笑!你告了我们,你有什么好处?不还是只有钱?你现在不要钱,到时候不还是会装得一脸可怜地上去对着法官喊要什么精神损失费?难道你会一文不取、就只为把我儿子送进监狱?好笑!”

 

她忽又换上一副苦口相劝的模样,端起洞悉事理、通彻一切的悲悯的姿态:“不说我儿子,你也该为你自己想想,一个女孩子家家,出了这种事,还闹得人尽皆知,成什么样子?你当真以为,现在的社会开放到这个样子了?现在的男人都这么包容了?你的父母也会被人指指点点,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女儿被——”

 

“谢谢您的关心。”扇玟出声打断了她濒临疯狂的演讲,“但我不同意您的话。‘包容’是用来‘包容’别人的错误的。我没有错,错的人不是我,我想我并不需要这种包容。”

 

“天真。好笑。”她摇头,冷笑,拔高音量来重复她对扇玟的评判:“好笑!!”

 

 

她又想起那个萦绕在心头的梦魇,想起她无力的挣扎和他猩红的双眼,想起她变调的尖叫与哀求,想起化为巨掌狠狠掐住她的脖颈、捂住她的口鼻、让她无法呼吸的失落与绝望——

 

而他没有停下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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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人模狗样》

 

“你就是个落井下石的畜生。”

 

詹珏宥不怒反笑:“你也是。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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